|
⊙阿丙 文
早上没事干,听我说梦想。
小时候,我老盼长大。长大了好啊,可以不用读书写作业,可以自己挣钱,可以买冰棍下饭,可以讨老婆,要讨两个,一个给自己,一个分给哥哥——那时候,天总是很蓝,日子总过得太慢。
后来,我长大了。长大了才发现,长大了不好啊,作业是不用写了,但是天天要写稿子,比写作业痛苦一百倍。挣的钱买冰棍是没问题,但是温州的房子又变得跟小时候的冰棍一样,买不起啊。老婆讨是讨了,一个都嫌多了,哪里还顾得了哥哥。生活、工作全是压力,常常半夜做梦醒来瞎想。梦想几乎没有了,如果非得整一个,要么买彩票中五百万之类的好了,毫无想象力,干巴巴的,远不及小时候的那样瑰丽辉煌。
我说的小时候大概是我上小学那会儿,到了初中,我的梦想就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了。那会儿,身体开始发育了,喜欢偷看胸前变大的女生了,喜欢躲在厕所里学抽烟了,喜欢整夜整夜地在被窝里看武侠小说了。几十号人的一个班级,分化成好几个小集团,俨然是一个不小的江湖。在江湖里混,哪能不会武功啊?于是,我就想学功夫了。
那会儿,金庸、古龙的看得比课本勤快多了,大半夜拿手电筒在被窝里研究书中情节,大致如下:一、男主角父母双亡,身负血海深仇,天赋禀异,某日跌落万丈悬崖,遇到世外高人点拨,然后成为一代高手,踏入江湖横扫武林,一统天下。 二、男主角资质愚笨,但老实厚道,人见人爱花见花开,某日误打误撞吃了奇花异果,突然功力大长,终成一代江湖奇侠。对照以上两种情节,我个人觉得,遇到世外高人是不可能了——你瞧这村,进进出出都是跟爹一样,神情麻木眼光呆滞的,没一个仙风道骨的,高人怎么会是这副德性?吃奇花异果倒可以吃一吃,主要是我不识货,放在眼前也不认得啊。
但是,功夫之梦仍然根深蒂固,不老老实实练点功夫,怎么打得过班级里那个老向我“借”钱的臭留级生。那年夏天,在N次央求爹给钱之后,终于和哥哥去了一趟县城里,买来了沙袋、拳击套、双节棍等练功夫的器械。爹将沙袋挂在柚子树下,我试了一下,沙袋很硬,打起来很疼,戴上拳击手套倒是可以勉强,但是问题是当臭留级生向我“借”钱的时候,我总不能说:且慢,等我回家拿拳击手套先。打沙袋也实在很累,才打了没多会手就痛了,这武功学起来实属不易。但是我学功夫的心是火热的。不,是滚烫的。
爹年轻的时候,跟拳师学过几天,于是乎,他老人家饶有兴趣地当起了我的教练。整个暑假,每天早晨,我们迎着朝霞,在院子里用力打沙袋:嘿、吼、哈。那个时候,我还想练轻功。因为有部电影《少林童子功》刚刚放过了,根据电影介绍,要练轻功,首先要弹跳力好,你去找地方挖个坑,然后在腿上绑上沙袋,每日练习,当能跳出和你身高差不多的坑时,大功就告成了,三层楼你就可以一跃而上了。于是,我就在自家后院到处找地儿挖坑,在我好不容易选好地点准备挖的时候,邻居来我家串门道:XX,大中午的不睡觉干吗呢?我讪讪地站好说,没事没事,我随便挖条蚯蚓,然后拿起小锄头溜之大吉。 此后也曾再三试过,但总因种种原因没能实现,一个从小学到中学都是三好学生的孩子,成天鬼鬼祟祟地到处找地儿挖坑。这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吗?
再之后,随着录像带时代的到来,港产枪战片和黑社会片的流行,我对功夫的兴趣也慢慢淡了,我的功夫梦就此搁浅,永远地停留在了初中的那个夏天。
|